□翟雄
泉沟名副其实,既有泉,又有沟;泉、沟和谐相处,融为一体,遂成泉沟。
其实,泉眼并不大,就一鸭蛋大小。流水从小沙砾中渗出。泉水清冽,就像婴儿的眼睛,通透明亮,泛着光泽,一眼就能看穿水底。
泉眼地势稍高,汩汩而出的水就在下游开阔地带形成了一个小小河床。河床中间泉水蜿蜒流动,两边是层叠的浮冰。还没有到隆冬季节,地温不是很低,浮冰并不结实,脚踩上去,有的地方可以撑住,有的地方却撑不住,脚掌就会陷入淤泥中。浮冰上附着雪,有薄有厚,可以看出前几天刚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浮冰跟周围的泥沙粘黏在一起,湿淋淋一大片。
几个孩子在泉眼前戏水。他们蹲着,卷起袖口,娇嫩的双手搓着,在水中翻来翻去,掬起水又看着水在指缝间滑落,侍弄着水中冰草。鞋子和袖口都被水打湿了。年轻的父母提防着孩子滑到溪中,不时抓一抓孩子的衣领和胳膊,但并没有阻止贪玩的孩子。不冷吗?在冬天怎么还敢戏水?我的心不由得紧缩起来。但看看孩子们,他们兴高采烈,玩得不亦乐乎,脸蛋和双手并没有冻得通红,而是白皙、娇嫩亦然。孩子的母亲说,泉水一点不冷,热乎乎的。我不解,试着将手伸进水中,果真温热,而且水滑滑的,细腻柔软,有一种触摸凝脂的感觉。孩子的父亲说:“我是本地人,来这儿无数次了。泉眼一直出来的是温水,夏天水温更高,现在至少有十几度吧,洗澡都没有问题。水中富含各种矿物质,是一座天然的温泉。”
很显然,这座小小的温泉是有温度的。这种温度,不仅体现在泉水本身。看到人们在自己的怀抱中嬉戏,泉水越发变得温柔细腻、善解人意,甚至咧开嘴欢笑起来。那一波一波的涟漪,不就是泉水欣喜丰富的表情吗?它们在迎接人们的到来,给寂寞的心灵平添了许多慰藉。那潺潺的流水声、清脆的滴落声,不就是泉水的欢笑声吗?泉水是正能量的,不断地把欢乐幸福传递给大人小孩。尤其是孩子们,看到泉水,他们仿佛被巨大的磁盘吸住了,流连忘返。直至很久,才在大人的催促声中依依不舍地离开。
泉沟位于金川区的北部,龙首山脚下,距离市区三十公里,最低海拔1472米,最高海拔1901米,落差较大。这里的地质条件复杂、多变。向北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茫茫戈壁,泉沟流域却是一块洼地,由于有水,便成为动植物的乐园。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此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里土质疏松,许多地方遭遇风雨侵蚀,山体破败,有许多巨大的坚硬岩石被大自然雕刻出各种奇异的形状,长久竦峙。有的像大象柔软的鼻子,伸出去触摸天边的彩云;有的像狼牙,露出狰狞的面孔;有的像鹞子钩曲状的喙,刚硬、锋利,吓得鸟群们吱哇乱叫;有的像米开朗基罗的人物雕像,深眼窝、低颧骨、高鼻子、薄嘴唇,还有卷曲的毛发;有的像美丽的华盖,静等新娘梳妆打扮、披上嫁衣……只要你想象力足够丰富,这儿的物象绝对能满足你想象的空间。
泉沟的山体呈红褐色,属于典型的雅丹地貌特征。面积虽然不大,颜色深浅不一,但最红处不逊于张掖的丹霞地貌,红彤彤一片,在以灰白色为主基调的荒原中,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其实,整个泉沟流域面积并不大,东西走向大约三四公里,南北走向一公里左右。因为有泉,这个流域植被繁茂,生长着沙枣树、白杨树、槐树,还有野枸杞、芨芨草、白刺、蓬草、冰草、骆驼草。跟市区以及城郊的沙枣树相比,这儿的沙枣树树冠高大、粗壮,野性十足,造型独特,根据风向和沙尘的走向,树冠毫无节制地向四处自然延伸,枝条保持着旺盛的精力,夏秋季节对抗着高温、干旱,冬春季节对抗着严寒和狂风。据说,此处最大的沙枣树树龄至少在七八十年以上。用纳兰性德在《金山赋》中的诗句“珍卉含葩而笑露,虬枝接叶而吟风”来形容泉沟的沙枣树一点也不为过。
游客们来到此地,惊叹于沙枣树的高大、独特,都要抱着屈曲盘旋的虬枝,拍照留念。之后,俯下身,捡拾树下红白相间的沙枣。拭去表皮的灰尘,发现沙枣又大又亮又瓷实,丢一颗到嘴里,一嚼,满嘴生香。
泉沟,又被当地人称为“秘境”。远处山顶上巍然矗立的烽火台、残缺的龙王庙除了增添了神秘色彩,也从另一个角度验证了泉沟悠久的历史。但可以肯定的是首先有了泉,才会有了牧场。而且当年由于水位低,水源充沛,泉水肯定要比现在大很多,水草丰茂,沼泽遍地。随行的朋友说,他爷爷小时候就在这儿放过骆驼,他爷爷的爷爷也在此地放过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