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出圈的严敏,加盟了想出圈的B站,带着人气流量并不出圈的rapper,成功出圈。”
“她,也是谁的妈妈?”
“女儿啊,妻子啊,朋友姐妹啊。”
有多少人和我一样,在听到第一句后就开始浑身起鸡皮疙瘩?或者和七哥一起捂胸口,还是像黄子韬般直呼:太有感觉了!
与第一期上半集cypher环节形成强烈对比,和其他选手一样,于贞的实力在下半集个人舞台上终于完美呈现了出来。除了她“行走的表情包”般的可爱real之外,《她和她和她》在歌曲演绎上也令无数网友直呼“戳到了”、“唱到心坎里去”,微博投票数据显示第一,圈粉无数。
网友排名前五票数截图|图原微博
于贞的这首《她和她和她》能够如此成功,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感染力,更有赖于《说唱新世代》的独特风格。
作者|子牧木南
1.为什么会被《说唱新世代》圈粉?作为父辈们口中的95后,我没有90后那么成熟,也没有00后那么自信,其实一点也不酷,甚至说不上有什么叛逆期。普普通通地听父母话、平平淡淡地上学实习,无非是喜欢说唱音乐。
别人眼中的“反差萌”,只是外在,而不是原因。
歌手们酷炫的trap,绝妙的punchline,甚至是惊艳的编曲和flow背后,深刻的立意、对社会的关照与呐喊往往才是最打动人心的关键所在。在我心中,能够绕梁三日,引起灵魂深处共鸣的rap是好rap;说唱精神的意义,是为了给每一个面对生活的凡人以思想与力量。
今天夏天,值得期待的嘻哈综艺让黑怕粉们直呼“仿佛在过年”:除了“传统节目”《中国新说唱》逐渐拉开帷幕之外,芒果台的《说唱听我的》也进入到最后的争霸阶段。但没有想到的是,话题度最高、风评目前最好的是仅仅出了两期的《说唱新世代》(下简称《新世代》),B站首次和卫视级别的玩家在说唱领域抗衡,开局就取得了不错的战绩。
其实,有不少人和我一样,一开始是带着怀疑的眼光去审视B站这场“秀”的:小破站最近出圈的骚操作不断,雨点倒不是次次砸得和噱头一样响亮。不好好做动漫,学什么爱优腾搞选秀嘻哈搏出位呢?
但,万万没想到,逐渐真香。
《新世代》实在太与众不同了。
第一,赛制不同。和传统的综艺不一样,选手上来就划四个象限开始极限cypher,两小时无彩排带命题临场创作+配合,偶像包袱的冲突、表演的困难都十分真实,也获得了不错的效果,让弹幕刷过一片“变形记”、“习惯了”、“传统艺能”的超配合吐槽。
比特币决定后期条件的设定,像电影《饥饿站台》一样,仿佛新建构了一个独立的微缩社会结构,十分有看点和可能性。李宇春、腾格尔和党妹吃瓜群众的视角也来了波“锦上添花”,节目在细节处理上的小巧思带来了一些不错的自然感和创新性。
第二,更重要的,是画风:《新世代》头一次让我看到说唱综艺的烟火气。
Oversize的高街风穿搭、烟熏冷感的妆容,张口闭口的犀利和叛逆,可能已经成为普通人对嘻哈圈的“第一印象”。但是在《新世代》中,选手们不再仅仅是地下和偶像、欧美嘻哈和中国风格的二元冲突,很多新秀就像生活中的普通人。
他们开口可能不会标榜自己有多专业、不会充满“老子最拽”的火药味,但也句句如刀,去劈开校园暴力、性别不平等、自我实现与社会偏见的种种问题。他们提问的方式不一定很犀利,但却能直击三观最深处和社会最痛的痛点,足够发人深思。
什么都可以说唱,什么都可以被说唱。
2.为什么会被《她和她和她》打动?
女性社会身份其实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但是在嘻哈里,以这样微观的视角,关照生活中每一个“普通女孩”的歌曲确实不多。
往往我们记忆中综艺节目的说唱女歌手,要diss,要battle,要做coolgirl,不济也得是可爱酷的萨瓦迪卡风。但是在视觉享受和娱乐需求被满足后,确实很难留下让心里发软的东西,也无法深度地立住“女性说唱”的价值和立场有什么特别之处。
《她和她和她》,让嘻哈走到了普通女性的日常生活里,也具象了“女性的力量”。
于贞交代,歌中提到的三位女性,原型就来自于她的三位朋友,其实也是现代社会中的每一个女孩子:承受着世界的冷眼,承受着家人的不支持,承受着外在的一切固有偏见。
@坛九曾经画过一条漫画:故事中的父亲在女儿出生前的想象,希望她大方、美好、自信,活得自由而精彩。然而随着女儿年龄的增长,他出于安全考虑——或者说因为世界对女性的偏见——对她的限制却越来越多:不让穿短裙、不让晚上出门、不让自己旅游……“自由而精彩”成为最大的反讽。不论歌词还是画作,这种戏码几乎在所有女孩子身上天天上演。
一个月前,《人物》出了一篇《互联网大厂的女人们》,描述了职场中女性面临的性别、婚恋、生育困境,“在野心和家庭之间,她们被迫做出种种抉择”,比如:13次产检只请2次假;不穿宽大的孕妇装,“而是让毛衣紧紧贴在肚皮上,掐腰马甲一收,并不能看出是孕妇”;或者午饭是在食堂就是“一份青菜加几块鱼,不让自己太特殊”[1]。
“你给孩子喂奶,说请稍等10分钟,客户的电话就挂了。”[1]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例子。
这些社会“不言说的正常”,都不是一朝一夕,一个女孩就可以改变的事情。
因此,当这种“不言说”能出现在嘻哈音乐、出现在综艺节目中,实在是太难得了。
也太难了。
3.《她和她和她》,背后隐藏着什么性别问题?“这首歌本来是给三八妇女节的晚会写的,但晚会因为疫情取消了。我就自己把它发掉了,没有收益。”于贞在节目里如是说,很平静。
没有刻意编排的故事,事实就足够让人品味。
3.8从妇女节变成女王节,购物消费、晚会演出……看上去歌舞升平,可又是谁演给谁看呢?娱乐至不至死我不知道,但想通过这一天解决社会问题、真心为女性发声的行动是越来越少了。
妇女运动|
社会对女性的偏见和约束,恐怕贯穿人类历史的始终。
《第二性》的作者西蒙娜·波伏娃[2]曾以女性史的视角进行探讨:女性和男性生理特征的差异不分高低,只产生“分工”的效果,而造成不公和歧视的,实际上是人类自己在演化过程中历史性的解读。
根本上讲,人在生存上有“超越自我”的需求,即寻找一种超越肉体和实在生命之外的意义和创造。而女性在超越的过程中,仍然受到因生育带来的动物性束缚,延续生命的属性又与超越生命的追求产生冲突。因此,在巨大的拉扯中,女性经历了更多的撕裂和隐忍,不得不被动。
相反,男性从最早捕鱼打猎的探索中,在“超越”的实践上占据优势;加上自我意识对“他者”本质上的恐惧和排斥,会把与他们特征不同的女性当作去超越的对象,甚至是实现“超越”的工具。基于此,从游牧阶段到封建时代,在社会发展上占优的男性对女性的异化和压迫便开始了,这种历史一延续就是几个世纪。
随着技术和文明的进步,现代社会,女性解除了必须生育的枷锁,也基本上具备了与男性相同胜任工作的能力。但因为历史根深蒂固的影响,女性的自由与平权运动虽然起到了改变社会结构的效果,但去掉性别属性的“女性”,仍然成为一种弱势群体的存在,也难免盲目,思虑不周。
我们想要穿衣自由,却是否思考过为什么裙子越来越短才是自由?背后又是谁的价值输出?
我们追求女性美,却是否思考过为什么瘦和平胸一度成为时尚的标杆?这就是美了吗?
当我们想“和男人一样”时,便已经难以走出男性话语的框架和既定的游戏规则了。
女性身份|
“寻求自由解放的实践比接受奴役更难”[2]。长久积压的问题如洪水,发泄的方式也难以循序渐进,难免会有个别过激行为发生。比如有些言论完全否认女性的生理特征,或者过分机械地把一些问题“一刀切”,这样的结果只能损害他人的权利和生存自由,“解放”就成了“超自由的不自由”[3]。
同时,这也会给本就不堪的两性冲突雪上加霜。
这样的场景曾经几乎每天充斥着我的生活:
男生间开黄色玩笑,但还不等我们女生有反应,就阴阳怪气地说“哎呀,又物化女性了”;他们指点我们的妆容身高,将“女”这个性别作为“做不了高门槛工作”、“容易被影响”的根本原因;更有甚者,不论女生什么立场,只要谈及两性问题就要给她贴上“女权”的标签
某些异性无意的恶意,确确实实让人产生反感。
有时会很沮丧,连这些高知精英分子都有如此根深蒂固的偏见,我们所追求的性别自由、生命自由、社会平等,还要再艰难地摸索多少年呢?
《她和他和他》,或许做出了一次非常好的尝试。
没有“重拳出击”,没有愤怒地疾呼“不公平”,甚至说并没有抱怨那些让我们困扰、愤怒的压迫和侮辱,却聚焦点滴,唱出同为女生的鼓励:有歧视和偏见又怎样,有我和你一起抗。
为你出头,等你回家轰趴,给予你最真实的鼓励和陪伴。
同时,歌声也能让男性看到他们所忽略的东西,或者说,真正理解女生所承担的与他们所认为的,有多么不同。
明媚的平铺直叙,就足够了,也值得了。
我们很难指望一首歌就能改变这个世界,但因为这首歌,我们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嘻哈,可以低吟浅唱。
解决社会问题,或许也不用那么激进地彻底改革。
4.尾声7月19日,《说唱听我的》导师舞台上,法老和MC光光现场合作了一曲《HoldMyHand》,由icepaper编曲,聚焦物种灭绝、人与自然和下一代。整首歌没有炫技,仅仅通过重复去堆起一层层情感和思想的递进。虽然没有多么炸裂的表演安排,但歌词振聋发聩,每次品味都能体会到新的东西。
就是这样一首歌,在《听我的》整体节目偏炫技和舞台效果的基调上,最终排最后一名。
也是在这样的8月,已经“出圈”的《极限挑战》导演严敏,加盟了想“出圈”的B站,带着一群人气流量并不“出圈”的rapper,唱着风格有点不那么传统的歌,成功出圈。
无论是“三十而立”的带娃白领、还是是想唱出生命意义的在校生;无论是反击校园暴力,还是为现代女性呼吁,不管他们唱的好与不好,每一首,都在这里得到了鼓励、认可与支持。
因为,从节目本身、到导演组、再到整个B站平台刷鼓励弹幕的观众,他们是一群一样的人。他们为“新世代”所创造的宗旨,在超越意义本身。
“让万物皆可说唱。”
B站做到了,相信你也可以做到。
人人都是rapper,万物皆可说唱|图源《新世代》官方宣传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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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互联网大厂的女人们》;__biz=MjEwMzA5NTcyMQ==mid=2653115622idx=1sn=bae80f5c575fce3bdbe06ca5e05722f7chksm=4eb2b22079c53b3661394031201fd8d8316c03730ba2cf248e920ca949ff716521ab2b54af8cscene=7#rd
[2]《第二性》[法]西蒙娜·德·波伏娃,豆瓣链接:
[3]原句出自阿尔温·托夫勒的《未来的震荡》,任小明翻译,原句是“选择将是超选择的选择,自由将成为太自由的不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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