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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汉武散文:元通,一个值得再访的千年古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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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崇州市文井江、味江、泊江三江交汇处的元通古镇,至今已有1600多年的历史。初次踏入“仁里义乡”烫金字的高大牌坊,霎那间,令人眼前一亮,没有了钢筋水泥的高楼大厦,临江而建的老街的两旁一间挨一间斑驳墙面,灰瓦白墙,安静恬淡的屋舍,前店后宅,完整保存着古镇水乡的独特风韵。

元通古镇自古以来就是连接川西地区的重要水运枢纽。史料记载:元通古镇建镇可以追溯到东晋时期,当时这里名为水渠乡,因为水渠纵横的地名,明朝时这里建有圆通寺。后清朝建政,便以寺名为正名,成为圆通。到了民国,为便于书写,便把圆通的圆字改为元宝的元。古时候,元通镇是一个重要的水运码头。逆流而上,可达怀远镇、街子镇,顺江而下,经崇州城区至新津龙王渡,然后进入岷江。

漫步于“千年小成都”、“活着的清明上河图”大街小巷的青石板路,细数那商贸兴盛的遗存,这里的街名很有特色,譬如长寿街、麒麟街、半边街、东盛街、增福街、涌泉街、双凤街等等,当地人麻将声声的慢生活节奏,坐在家门口竹椅上弥漫着慵懒的气息的不紧不慢端着水杯纳凉闲聊的老头、老太婆,沿街叫卖着当地特色美食的小商贩们,到处洋溢着浓浓的乡村烟火气息。据说,宋代文学家陆游两次出任蜀州通判,多次游览元通,写下了描绘元通优美景致的著名诗句:万家临水口,一磴蔽山门。

沿麒麟街前行几步,拐左,小巷子便是增福横街琳琅满目的竹编工艺品的一条街。竹编,古老而珍贵的民族技艺,有着悠久的历史。这条竹编工艺品小巷大约7,80米左右的样子,每间门店都摆着各式各样的竹篾器具。一根根不起眼的竹子,在篾匠师傅的手下竞然变成了一件件特别有趣的,或使用或观赏的物品。譬如簸箕、箩筐、背篓、筛子这最普及的竹编日用器具就不用说,时髦的形状各异的时髦提包、儿童玩具,都会让你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放眼望去,竹编工艺品这条增福横街,临江都是大大小小的茶楼和饭庄。折返回到麒麟正街,增福街48号的老房子,是1842年赴宁波同英军作战时壮烈牺牲的爱国抗英烈士王国英的故居。故居始建于清康熙年间,是王国英的祖业。鸦片战争时,王国英以参将之身由四川带兵驰援宁波,在与英军激战后,壮烈殉国。其后人用朝廷抚恤金修缮故居,以作纪念。王国英的故居已经被改造成了茶馆,但一百七十多年了,这座川西平原常见的穿斗式结构,木梁厚重,石墙硬朗的“将军府邸”建筑,仍然保存的十分完好。

看我对王国英故居颇有兴趣,喝茶的一老人给我摆起了“龙门阵”(四川方言中,通常用来聊天、闲谈的行为):王国英祖上在清康熙年间是当地有名的茶商,这座老房子最初也是那个时候修的,扩建为“将军府邸”则是道光年间王国英殉国后的事。我查阅资料得知:鸦片战争时,爱国英雄王国英被俘后,残忍的英军挖眼、割舌、削指等疯狂折磨,最终在骂不绝口中慷慨就义。王国英儿子王钖培也是一位令人钦佩的民族英雄,他继承忠烈家风,保家卫国,在与侵华英军的血战之中,也永远安息在了安徽定远的土地上。在元通古镇,王国英、王钖培这对英雄父子保家卫国的故事一直在代代相传。

所谓会馆,据说是旧时异乡客集资修建,为同乡人、生意人等解决住宿,提供帮助的庭院会所。元通双凤街上的广东会馆,建于明末清初的乾隆年间,历史悠久,是湖广、江西等省的商人到元通古镇建造的会馆。整个会馆气势巍峨,主体建筑由戏台、耳楼等组成,宽敞的二层四合院全是木结构的房屋,会馆里供奉着佛教的禅宗六祖慧能。听说现在的会馆是5.12汶川地震后原址原貌重建的。在我看来,这样的建筑无论是否原建与重建,传递的就是一股股浓浓的亲情和温暖,它会给人的心灵深处烙上深深的记忆,给人们留下很多美好的回忆。

对我来说,元通古镇令人大开眼界的还要数保存最完好的清末民初典型的商业性建筑的麒麟街117号的罗家大院了。砖木结构的罗家大院那中西合璧牌坊式大门,哥特式尖顶,顶之周围塑亭台楼阁,门厅和立柱都雕刻着戏文和禽兽等图案,木楼回廊,栏杆梁枋雕刻着各种吊瓜,房梁上浮雕锦簇,瓦当及滴水分别用篆书“春、寿”字样,相当豪华大气。两重院落都是一楼一底的建筑格局,两院都有天井,像北京的四合院。一楼门面作商业经营,楼下有主人起居室、厨房、库房等,从二楼上楼梯,可走通道上所有房间,二楼还有客房供客商就餐和住宿的豪华包房。

说起罗家大院,还有一个传说。据说罗家大院是由罗家三儿媳、传奇女商人罗幺寡妇独自主持修建的。罗氏家族祖先于“湖广填四川”时迁居元通古镇的。罗氏先祖是淸代的高官,很有钱。到了罗光裕这辈,三个儿子都成了被金银财宝宠坏的“纨绔子弟”。罗光裕将这笔钱财分给了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很快就将家成挥霍一空。不知什么原因,罗光裕三个儿子先后去世,三个儿媳妇都成了寡妇。罗光裕六十二岁那年,经过反复琢磨,把家族管理大权交给了毕业于成都女子中学,接受过新思想教育的小儿子罗廷高的媳妇朱氏。大家称朱氏为罗幺寡妇。罗幺寡妇成为罗家大掌柜后,很快表现出了擅长商业运作的天赋,罗氏家族很快在她手中发扬光大,成了富甲一方的商业大户。在此过程中,她还将儿子罗恒儒也培养成了商界后起之秀,罗氏家族家财达到了鼎盛。罗幺寡妇建造保存至今的毫宅,现已被列为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

与罗家大院一墙之隔的黄家大院又叫黄鳌院子,中式屋面的砖结构西式小楼,是原国民革命军第二十四军独立炮旅中将旅长黄润馀的公馆。原为黄鳌所修。黄鳌,黄润馀四弟,曾任川军某部军官,后任四川省参议院,国大代表,国民政府立法委员。院内现存民国时期的完整建筑两座。一座为砖木结构的正厅,单檐歇山,穿逗梁架的中国传统建筑,分为地上、地下两部分。地上三开间,垂柱雀替,檐内捲棚,四周设廊,房后左右各建二层六角攒尖楼亭一座,甚为别致。地下部分不分间,用石柱支撑屋顶,空间高两米多,十分宽敞,房屋台基壁开窗采光,室内并不黑暗,由开于台基的拱门进出,是当年房主收藏财物的地方。另一座为诵经楼,是中式屋面的砖结构的西式小楼,楼周围装有木栏杆,屋脊装饰花鸟雕塑。室内有壁炉,造型为欧洲常见型制。

值得一提的是元通天主教旁那座建于民国三年(1914年)的庭院深深的黄氏宗祠,为元通大姓黄家之祖宗祠堂。整个祠堂属院落布局,门厅临街面阔4间18米,中设大门,门宽3.55米。大门深深巷子两边,是十分别致的大、小不一的滴水陶瓷壶。走进院内,随处可见植花配草,凿池叠石,庭院中央一个蓄满水的长方形石池,水池四周贴满石头做的车轮大的铜钱,院中精美的木石雕刻,有的质朴本色,有的描金绘彩。整个院子的构架为经营店面陈列两旁,后院天坝、厢房、大厅、后花园井井有条,这清末民初时期川西达官显贵人家“水带财”的独特庭院,可以让人感受到20世纪前期川西地主经济在乡镇中的势力和地位,更将闻名遐迩的以水乡著称的古镇喧嚣的路人皆知了。

黄家祠堂相邻的天主堂是四川省内最大的天主教堂之一。天主堂门口,又是一摆放木桌、竹椅的茶馆。成都本地人或者去过成都的人,应该对当地茶馆数量之多印象深刻,据说成都是全国拥有茶馆最多的城市。有的茶客在聊天,有的抽着叶子烟,还有的躺在竹椅上打盹,神情很是悠闲。建于清代光绪年间的天主教,教堂的形象设计是中西合式的结构,门面按天主教的规义制作,图案精心塑造。据说,天主教从清代乾隆年间传入崇州,首先在州城建教堂,以后陆续在全市设六座分堂,元通教堂是其中之一。十九世纪末,元通教徒越来越多,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法国传教士谷神父在教徒支持下建教堂于麒麟街。民国五(1915年)年,崇州人响应成都,掀起反洋教斗争,拆毁城州内及其它一些教堂,而麒麟街教堂完整地幸存至今。现为四川省文物保护单位的元通天主教,主体建筑为单檐歇山式屋顶,建筑面积占地1000多平方米,现存清代木建筑结构591.7平方米和一座中西合壁的大门,大门虽为哥特式,但门面浮雕,仿木挂麓,也有中华民族传统建筑的原素。元通天主教是崇州天主教早期活动的见证,是研究天主教在川西的发展史难得的实物材料。

文化街正中的丁字路口,是古镇最热闹的地方了,古色古香的大街小巷,大都是茶楼和私房菜,听那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感受着鲜活的市井生活,元通古镇便是一幅"活着的清明上河图"。最令人仰望的还是那处在古镇正中央的整座古镇的惜字宫。元通古镇儒、藏、道三教合一宫观,是集殿宇楼堂园林于一体的的惜字宫。它仿八封图型建造而成,每层每方都刻有深浮雕图案,各不相同。相传,古人爱惜文字、敬重字纸、惜字如惜金,便有了用于烧毁书有文字的纸张的惜字宫与惜字塔(文风塔)。也有人传说,惜字宫是汉字发明者仓喆的庙宇。不管是惜字宫也好与惜字塔(文风塔)也罢,都是古人“敬惜字纸”理念的体现,透过惜字宫上的那雕刻的汗心漫的文字,人们仍能揣摩那隐匿于历史岁月中的一些秘密。

离开惜字宫,来到了地处双凤街口的川西第一铁索桥“汇江桥”,这是川西一座十分有名的铁杆桥。原在增福街南口,重修于清光绪二年(1876年)。1986年7月,按原貌移于双凤街口今址。“汇江桥”桥长156米,宽2.5米,横跨文井江。桥身三墩四孔,墩上均有桥亭。再端各一桥亭为三叠桥牌楼式,中脊歇山顶,垂脊上塑禽乌,塑人物戏文,花脊鸱吻,侧脊四角赞尖,爪角飞檐,塑带枝葡萄,屋面亦塑人物戏文。

稍息片刻,又踏上了前往永利桥的大青石铺的街道,途中,在一个“之”字拐的巷子里,我发现民居宅院的墙面上都写有大大的“拆”字,大门上贴的封条看起来已经比较陈旧了,但仍居住着零零星星的人家。闲聊中,两位淸洁大姐告诉我,这里的房屋成了危房,听说拆迁的消息已经好几年了。整条街道上虽然住的人不多,但街道仍旧干净、整洁,只是冷清得让人感觉时间仿佛都慢了下来。

元通镇新街西口的永利桥是一座建于明代,重修于清代嘉庆15年(1810年)的砖石结构,两墩三孔的石拱桥,横跨泊江河上,跨长39米。1938年,桥身友被洪水冲塌。1939年接原貌重修,改鳌头为龙头(龙头勺向上游),龙尾(向下游),桥面中间平铺石板作车行道,两边则是供行人上下的梯步石级。2008年汶川地震,略有损坏,灾后全面维修,恢复石级,仍然美观、坚固。保护范围为桥身四周分别外延十米保护范围,向外四周延伸十米为建筑控制地带,是目前四川省内最大的一单孔石拱桥。

桥的南岸还保留着一处码头遗址,位于镇中心临江一带,连绵长约一公里,码头的牌坊高高耸立于江边,面江水的一方悬有用篆书刻的“瀛台”竖额,背面一方则悬以用行书刻的“方洲”二字。据说当年这码头,每日舟楫往来,商贸辐辏,百货云集,曾是元通对外贸易的最便捷的通道。在历史长河中,泊江河曾经孕育了元通古镇的繁华。如今,水上交通虽然已无影无踪了,可码头犹存,人们仍时不时会感悟到历史脉搏曾经在这里跳动的韵律。

到永利桥,元通古塔就在眼前。位于三江汇流处的元通古塔,距今已有1650多年的悠久历史,它的风格为明清低层古塔建筑,有八层楼高,其结构独特,外观壮观,是元通古镇的标志性建筑。站在永利桥的中间,迎着江面徐徐吹来的微风,望着远处的七层塔式阁楼,让人仿佛正行走在清明上河图中的那座桥上。此刻,所有的烦恼都好似一下子烟消云散了,真是惬意无比。

元通古镇,日落如画,月出如诗,这里的永利桥、罗氏公馆、黄氏公馆、黄氏祠堂、元通天主堂、王国英故居、铁杆桥、工农兵大桥等一些景点,美不胜收。正如一位文人所言:“元通古,故自新;山环水漾,俗而雅,市而居,一览众生,一揽古今。”在江边茶室小坐,望着滔滔江水,听着鸟鸣虫唱,啜一口香茗,顿感心旷神怡。这,便是水乡画卷之中的元通,与其他古镇相比少了一点商业化,保留了很多原汁原味的千年古镇,既有厚重的历史底蕴,又有鲜活的生活气息,真的让人喜欢。